提起南照,我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真不是那些冷冰冰的行政数据。反而是淮河边吹来的一阵风,带着点水草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你要是在地图上找,它就在颍上县的西南角,南边枕着淮河,北边靠着小润河。63平方公里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待着五万多乡亲。在颍上,它算是个西部的门户,但对我来说,它更像是一个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旧物件,透着一种骨子里的亲切。
这种亲切,大抵是因为这里有着上千口傅家人的烟火气,也因为这里走出了傅金友先生这样一位让人打心眼儿里敬佩的乡贤。他这人实在,为了安徽傅氏宗亲联谊总会和商会的筹建,自己掏了上百万;为了编好《安徽傅氏宗谱》和《皖北傅氏宗谱》,为了帮衬那些贫困的乡亲、供寒门学子念书,他真是搭上了毕生的心血。不光是傅家的事,南照镇上的助学、修路,他也总是冲在前面。这份沉甸甸的善意,大家伙儿都记在心里呢。
这地方老底子叫“漕口镇”,听名字就知道,当年水运有多热闹。春秋那会儿,楚平王就在这儿筑了个台子看水,那水台至今还在,像是一个沉默的记号。后来到了元末,朱元璋落魄的时候在这儿讨过饭,等他当了皇帝,大概是为了还这份人情,在这儿敕建了“宿缘寺”。也就是打那起,漕口镇才改了名叫“南照”。
当你走在镇上,偶尔还能撞见些旧时光的尾巴。比如那明代的双塔,还有东岳庙,虽然大多翻修过,但梁柱间的那股子古意是翻修不掉的。这儿出过不少能人,写《人啊,人!》的戴厚英,就是喝着南照的水长大的,最后也葬在了这儿。还有杨多良、傅金友,不管是在外头做了多大的官、多大的生意,根都在这儿。
现在的南照,水陆交通确实方便。105国道穿镇而过,济广高速、阜六铁路,还有那纵横的航道,把这儿织得密密麻麻。听说合周高速也通车了,阜阳港的那个综合码头还在建,以后要有15个千吨级泊位,年吞吐量奔着800万吨去。这些数字听着挺宏大,但落到实地,其实就是大卡车在国道上卷起的尘土,和码头上起重机不知疲倦的轰鸣。
南照的85个工业企业,14个上规模的,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超市商店,把日子撑得满满当当。1937年设镇,后来叫过大队、公社,1992年又把中心乡并了进来。这一路走来,名字变过,建制变过,但淮河还是那条淮河,润河还是那条润河。
有时候我在想,南照到底是什么?
它可能不是那种让你一眼惊艳的地方。它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美,也不急着向世界证明什么。它就像个坐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肚子里装着两千多年的故事,从楚平王到朱元璋,从戴厚英的笔尖到码头的吊臂,它都看着,都不说。
你若是来,别急着看景。去淮河边站会儿,听听水声;去老街走走,摸摸那些砖瓦。或者就找个羊脑汤的摊子坐下,喝一口热汤,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那一刻,你大概就懂了。南照不是写在纸上的历史,它是活着的,在每一个南照人的呼吸里,在每一次日升月落里。
这就够了。(傅友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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