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个中国记者节。按惯例,这样的日子该说些鼓舞人心的话。今年我们想说一个更朴素、也更硬的词:信任。记者这个职业,说到底是在做一件事——替不在现场的人去看、去问、去核实,然后把看到的东西交出去。这件事能不能成立,不取决于我们写得多好,取决于读到的人信不信。
一、信任不是态度,是可验证的事实
很长一段时间里,公众对媒体的信任是默认的:因为你是记者,因为你署了名,因为你所在的机构有名字、有地址、有负责人。信任建立在一个可追溯的身份之上。生成式技术让"内容"变得几乎零成本。图片可以合成,声音可以克隆,连"现场"都可以搭建。比这更麻烦的是身份——一个账号自称记者,我们无法知道他属于哪家机构、受过什么训练、出了问题该找谁。当"谁在说"这个问题回答不了,"说了什么"就失去了重量。所以我们一直认为,重建信任的第一步不是喊口号,而是把身份做实。这也是我们承担国际记者证(ICOPC)体系运营执行的原因——不是为了给记者发一个荣誉,而是让"我以记者身份说话"这句话,能够被第三方当场查验。
二、因信任而同行
今年,我们参与推动的中国—东盟媒介与信息素养能力建设行动(CAMIL),把这层理解凝成了一句口号:因信任而同行。"同行"这两个字,在我们的语言里恰好有两重读法,也就是两重意思。第一重读作 tóng háng——同行是同一个行当。记者这个职业,跨着不同的国家、不同的语种、不同的机构、不同的立场,但只要还叫记者,就共享同一套最基本的约定:到场、核实、署名、更正。这套约定不需要谁来颁布,它是这个行当彼此相认的凭据。同行之间信不过,这个行当就散了。而这套约定不能只停在口头上。中国记录通讯社参与发起的记者与媒体协作联盟,正是"同行"这两个字的实体注脚——让不同国家、不同语种的记者,有一个可以互相找到、互相校验的地方。这件事我们已经向联合国互联网治理论坛(IGF)提交申请,还在路上,但方向是清楚的:同行不是彼此点赞,是彼此可核验。第二重读作 tóng xíng——同行是一起走路。中国与东盟的记者,语言不通,制度不同,各自面对的紧迫也不一样,但走在同一条路上:为正义发声,为公理发声,为和平发声,为爱发声。这条路本来就不宽,一个人走更容易走偏,也更容易走散。所以"因信任而同行",说的不是一句祝愿,而是一个条件——先有信任,才走得下去;走得下去,信任才立得住。今年10月,CAMIL首届在南宁与下龙双城举办,中国与东盟的媒体从业者、教育工作者、青年学生和公职人员跨境同行,一起做公开课、工作坊、多边圆桌与实地教学。我们不指望一场活动改变什么,我们想做的是年复一年、一城一城地积累——把媒介与信息素养变成中国—东盟语境下可教、可学、可用的公共产品。信任不是宣传出来的,是教出来、练出来、一次次一起走出来的。
三、文明互鉴,前提是信息可信
同行不只发生在同一个行当里,也发生在不同文明之间。后者更难,因为它要求我们先能读懂对方的信息。由我们主办的全球文明互鉴中的媒介与信息素养建设行动(MIL Capacity Building in Action: Bridging Civilizations),已于10月28日在北京启动主场活动,11月在广州设立大湾区节点,线上线下同步展开,持续至11月30日。该行动已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6年全球媒介与信息素养周活动(伙伴活动)。为什么把"文明互鉴"和"信息可信"放在一起?因为跨文明的理解,前提是信息的可信。当一件器物的产地可以被伪造,一门手艺的传承谱系可以被编造,一段历史可以被重新叙述得真假难辨,文明之间的对话就失去了共同的坐标——你无法和一个建立在虚假信息之上的印象同行。所以我们把工作放在最基础的地方:让文明标识的信息可以溯源,让公众具备核验的能力,让教育者手上有可用的教材。行动推出的联合倡议、中英双语教学素材包和青年MIL行动队,都是为这件事服务的,而不是为一场会服务的。把"可信"从理念变成可操作的方法,这是我们理解的媒体责任——不是替公众下结论,而是让公众具备自己下结论的能力。
四、我们不生产信任,我们生产可被检验的事实
这个职业正在变难,这一点不必回避。收入在降,周期在变短,容错率在变低,很多报道发出去没有回响,很多采访函发出去没有回复。这些都是真的。我们不生产信任。我们生产的是可被检验的事实——到场的时间、核实的过程、署名的勇气、出错之后的更正。信任是这些东西长期积累之后的副产品,急不来,也骗不来。因信任而同行。这句话是说给同行听的,也是说给我们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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