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那耘

日期:2019-06-21 17:59:00 编辑:hd888 浏览: 查看评论 加入收藏

哭那耘

作家:文里

    我所敬重的那耘老师,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悴然离世,噩耗传来,我感到非常意外与惊愕,难以自信,内心万分悲痛,泪水顿时涌满眼眶!
    那耘老师生前曾任作家出版社编辑部主任,是扶植过骏马奖的一位卓越编辑。作家出版社跟人民文学出版社一样,当属中国文学上响当当的出版社。对于我这样一位长期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无名作者来说,能结识上作家出版社的编辑,应该是我创作上的一大幸事,能够师生之间交往,相处几十年,且成为良师益友,可说更加难能可贵,实属不易!
    时间追忆回到三十年前的一九八七年,我参加鲁迅文学院举办的文学创作函授班,那耘老师正是陆院给我聘请的一位辅导老师。他那时任作家出版社三编室的编辑,按规定,我每学年要向鲁院函授部交六篇作业。记得其中有一天我交的是8000字的短篇小说《打场》。收到那耘老师的审稿评语,拜读之后,让我内心激动不已,至今还历历在目!评语主要是内容是这样写的:
《打场》我已推荐给《学文学》了。
   我以为这是真正的小说,你的功力相当好。
   两代人之间的冲突刻划的很深刻,白描手法运用得很圆熟,人物的语言及行动都极有个性而生动,其中透出作者的幽默。所写六个人物都活灵活现,可见你生活底子厚,写作技巧娴熟,只是“节选”,不知是否已发表过,中篇还是长篇,若是长篇,可与我联系一下,我叫那耘,在作家出版社工作,通讯地址是:北京农展馆南里10号,作家出版社三编室,电话,5005588-2404,欢迎联系,祝你取得更大进步!
当时我心里认为:自然辅导老师给我推荐上去的稿子,都应该获得发表,结果,不知是嫌我稿子字数过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的小说并没有能正式发表出来。但尽管如此,正是那耘老师对我的拙作给了这么高的肯定,提高了我创作的自信心,给了我精神上的极大鼓舞。这么多年,我在文学创作上能够坚持下来,可以说跟那耘老师对我的热情鼓励和支持分不开。我最初是从一九八一年开始从事业余文学创作的。记得一九九二年,我创作了一部自认为较满意的长篇拙作叫《这是一片热土》,字数17万字。小说完稿后,我自然想到了在作家出版社当编辑的那耘老师。于是我怀揣着书稿,斗胆亲去北京作家出版社那耘老师的工作单位当面送稿。我亲眼见到的那耘老师有三十多岁,身材适中,微胖,椭圆脸,平头,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那耘老师留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待人热情,质朴,随和,没有架子。
   让我没有想到的,他当天接手我的书稿,第二天上午就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说:他从出版社送走我后,他就开始看稿子,白天看过大半天,夜晚又看了一夜,他已经全部看完了。整部作品,都充满了激情,生活气息浓郁,故事情节抓人,尤其主要人物青杏姑娘呼之欲出,跃然纸上,性格泼辣,鲜明,写活了。你能紧紧抓住青杏的命运展开去写,你的创作路子走得正……
   放下电话,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写的长篇拙作,能够获得高门楼编辑老师这么高的评价和肯定,这对我在今后的创作中,该是多大的鼓励和促进啊!特别更让我深受感动的,是让我吃惊没有想到的,那耘老师看稿这样及时,这么快,接稿即看,连夜看,把时间抓这么紧,足见那耘老师对我这样一个来自乡下的农村底层青年作者该是多么放在心上,对我这个学生该是多么的看重,我打内心充满了感激的同时,也感到十分庆幸。我真正遇到了一位对我真心扶植的好老师,这趟北京可真没白来。
   我来北京第三天,那耘老师把我亲约家中吃了便饭。记得他那时还住的是集体宿舍,仅有一间房子,十几个平方。他的妻子张老师年轻又美丽。他们膝下育有一女,刚刚两岁……尽管房间拥挤,却充满家庭温馨的氛围。
   上午吃过饭后,那耘老师让我把他审过的长篇拙作再带回去,要我再重新修改誊抄一遍,然后再给他寄过去。值得一提的是,他还随手送我一摞他们出版社的方格稿纸。他说:农村作者创作条件相当艰苦,送几本稿纸给你,多少也可给你省点钱。啊!这是一位对我考虑这么细微周到的老师!
我打北京返回后,用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时间,认认真真的把我这部长篇拙作重新进行了修改、誊抄。在我翻动稿子的时候,我看到那耘老师用红笔差不多每页都有改动,有的是句子,有的是错别字,有的是标点符号……
   我把重新抄改好的书稿,又寄给了那耘老师之后,我就处在了满怀期望的热切等盼中。只要我的这部长篇拙作,能在作家出版社顺利出版,对于我今后的文学创作,将是个很有力的促进。
可说,我在煎熬中度过了三个月,终于等来了那耘老师的电话,他告诉我:他交到副总编手里的稿子,没有能够获得通过。主要的问题有两条,一是副总编认为稿子开头写的有些平铺直叙,二是结尾没有写好。那耘老师最后强调说:副总编主要对你的结尾不满意。
   记得著名作家路遥,说过这样一句话:改作品比写作品还难。我接下来的重点就放在了改结尾上,我走着坐着想结尾,试着也写了几个结尾;那耘老师也亲自帮我设想了两三个结尾。我写来写去,结果也没能写出一个有大的突破的意想不到的好结尾。
   现在想来,由于我那时还年轻,也没有走出去闯过世界,长期生活在贫穷落后的农村,生活面太窄,局限性很大,对生活的认知、见解,都处在一种浅层次上。想写出一个深刻的、富有哲理意义的结尾,那是相当困难的。
   这部长篇拙作因此就这样搁置了。
   又过了两年,安徽文艺出版社总编刘明达来我们界首,我们市文联副主席王永达,便热情地又把我这部长篇拙作《这是一片热土》推荐给了刘明达。他带回后又过了两个月,收到了他们资深编辑王谦元的审稿信,他对我这部长篇拙作总体上评价还是肯定的,他提出不满意之处,也是说结尾写得不够好。他的意见:书可以出,但经费由作者自己承担,需两万元。
两万元对于我一个靠以耕田为生的农村作者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出书的事情就这样再一次给搁浅了。
   正因为经济上的困顿,加上我有一种想出书的强烈愿望,我被迫先放弃了文学创作,走出家门,走上了打工挣钱之路。
   那耘老师,在我打工期间,也跟我多次通过电话,他说我走出去也好,先挣钱养家,搞好自己的家庭生活是必要的。有了打工的经历,有了打工的丰富体验,走的远了,见得多了,无形之中就开阔了视野,创作也有了更深的积累。只要你对文学追求不言放弃,你本来的基础已经扎实,卧薪尝胆,你将来肯定能写出比过去更让人称道的好作品。
正是那耘老师经常不断给我的指点,支持和鼓励,写作信念一直留存在心中的我,在外打工经济上有所好转时,我内心的创作冲动有一天忽然爆发,我索性辞工租了两间房子,再一次把自己投入到文学创作之中。可说不分白天黑夜,沉心静气地奋笔疾书,我用了一年半的时间,花费了很大的心血,重又拿出了长卷《金色大平原》三部,总计一百五十三章加一个尾声,六十万字。当我把整部书稿写好,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掏出手机,郑重给那耘老师打去了电话。
   那耘老师获知我在打工当中完成了一个长卷三部,心中自是十分欣喜。他说:我坚信你经过一段长久的沉寂之后,一定会爆发的。我知道你是有志向追求的一位作者,肯定在文学创作上,你会有所作为。果然,你没有让我失望。你赶快打你长篇当中挑选一个章节先发给我看看,先让我饱一下眼福!
我按照他的要求,挑了个我满意的章节,发到了他的邮箱里。他看过之后,很快回过来短信:看了,不错!祝新年快乐!
短信中的所说的“新年”,就是指二〇一七年的元旦。我在创作上能获得敬重的那耘老师的肯定,创作热情加倍提高,创作信心有很大提升。作家出版社当属国家顶级出版社,那耘老师当属高水平编辑。我新写长篇拙作,能让那耘老师看好,表明我的创作水平,比起我的过去,又有了新的跨越。那晚我心情激动的大半宿没睡着觉!
   自从那耘老师得知我又重新拿起了笔,又埋头创作长卷《金色大平原》三部,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获得了自己的激励之后,又刻苦努力,取得了好的成绩,老师对自己看好的学生越来越喜爱了。他跟我通话的次数便增多了起来。他说,你是我结识为数不多,对文学有着执着追求的作者,我从来就不相信,你会甘心放下笔,从此销声匿迹。你能几十年不怕坎坷、曲折,能在文学创作这条漫长的道路上坚持下来,你的恒心与    毅力真的非同一般。你是记住了我卧薪尝胆这句话,你在文学上不干出大名堂,你是誓不罢休,你这也叫厚积薄发,或叫爆发。我由衷的说,你这真是难能可贵。
   那耘老师电话中说:时间过得真快,咱俩交往不知不觉三十多年过去,尽管你没有出名,但从时间上来说,你也算是一位老作家了。你现在总算写出了一部大作,应该到出成果的时候了!
  那耘老师告诉我:岁月不饶人,现在我已经六十多岁,前年就从编辑岗位上正式退了,去年又返聘一年,如今已不在出版社上班。
我不无担心的问:你离开了出版社,我这部书稿怎么办?
  那耘老师口气坚定地说:没关系,我不在出版社,同样能帮你。等你把稿子全部修改好,我打我们出版社给你找个得力编辑,你们两个直接联系。你有好稿子还要放到我们作家出版社。我愿你能尽快成名。
后来,那耘老师在与我的多次通话中,谈到了路遥,陈忠实,贾平凹。他说:陕西作家了不起,创作都能沉下去,写出的作品像黄土高原一样厚重,很接地气,三位虽同是陕西作家,创作路数、风格、也不一样,但却异曲同工;三位作家的书,都非常受读者欢迎,在书店都是常年不下架的长销不衰的优秀作品,有持久的生命力。他说:记得路遥《平凡的世界》刚出版时,我就给你寄过,我认为你的作品,也跟路遥作品一样,很真实,也很生动感人,有浓厚的生活气息!那耘老师说:文学创作一定要站到相当的高度,立意要新,各种手法,都敢放开胆去尝试。做人要老实,创作不能老实。
那耘老师说:从你拿起笔到今天,也已经三十多个年头了,尤其是你走出来打工,生活积累,还有语言积累,都应该扎实、丰厚了。你各方面出大作的条件已经具备,应该到了拿出有分量大东西的时候了。我对你寄予厚望!
   那耘老师说:创作没有捷径,必须多读书,中外古今名著都要用心苦读。只有这样,才能阔大自己的视野,还有,作品都要提炼,拥有广博知识,才能把作品写到相对高度。
那耘老师二〇一七年农历春节,给我回复的短信是这样的:祝文里文学之路一马平川,心想事成!
   那耘老师一直关心着我的《金色大平原》三部,这部书稿,他在电话中再次叮嘱我:你的《金色大平原》修改好后,一定发给我,不要选择其他出版社。这回我要帮你在我们出版社实现你出书的愿望,不只是让你梦想成真,还要我们出版社重点推,帮你一举成名。
  正是在那耘老师这么多年的鞭策、鼓励下,不管生活多么艰难、曲折、坎坷、苦困,我始终没有丧失对文学创作的热爱和追求,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我是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开始着手修改的《金色大平原》三部,经过夜以继日的奋战,直到二〇一七年的二月十五日,三个稿子全部修改完成.为了精益求精,紧接着我又埋头再次进行了两遍认真增删与修改。二〇一七年的三月三十日下午,我把《金色大平原》三部,完全修改定稿,然后我拿起手机,郑重其事的给那耘老师打电话,让我颇为意外的,我没有马上听到亲切、熟悉的,我所敬重的那耘老师的声音,而是语音提示: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过去我拨打他的电话,从不关机,可以说我一打就接。这次却出现反常,我从下午五点连续拨到晚上九点,均没有拨通。我一夜没睡好觉,第二天早晨八点,我又接着拨打,心想能一拨打,那耘老师就接听我的电话。事实上,手机仍处于关机状态,到了十点总算开机了,却无人接听,我打了半天,仍是无人接听。
  又过了一天,无奈之下,我只好先发了个短信过去,我说:我是你的学生文里,前天已经打了你无数个电话,先是关机。昨天又打了很久,总算打通了,可是你一直不接我的电话,你这到底是何原因?我不得而知,心里非常着急,请你看到我的短信后,能接听一下我的电话。
  发过短信,后又再拨打电话,这回总算有人接听了。却不是我那耘老师的声音,而是一个女的。她说,我是小张,那耘的妻子,看了你发来的短信,我才知道你是文里,对你不住。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那耘老师已于前天,也就是三月三十日,因高血压突发急性脑梗,都没来得及送医院,就走了。你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的那耘老师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立刻禁不住颤抖了,两腿也跟着发软,我重重跌坐在椅子上,真是晴天霹雳,太意外,太不可思议了。因为那耘老师才六十三岁,电话中说话,嗓音洪亮,底气十足,应该身体很健壮,死神理应离他很远呀!我对着手机说: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张老师悲伤地说:事情发生突然,我也根本没有想到,发病这么急,后果这么严重,而且他还是出差在外地一个活动现场,不是在北京!
我悲从中来,泪如泉涌,我痛哭那耘,同时我也是为自己痛哭,怎么我《金色大平原》三部这边刚整理出来,那边那耘老师就在这同一天离去,这是某种巧合,还是上天的安排,若是上天的安排,上天为什么这样绝情,残忍?痛失那耘,让我还上哪找这么多年对我一直真诚扶植、热情帮助的并对我如此重视的编辑老师。连让他看一眼我新作的机会都不给!哎!这真可说是我命运不幸,人生悲苦!痛失那耘,让我创作之路上,再   一次遭受沉重打击。这不由得让我发出文学到底是救我还是害我的疑问?此时此刻,我真是有些绝望又悲哀,真让我有些万念俱灰!
  那耘,是我多年以来在文学创作之路上,艰难跋涉之中,相遇到的一位最好的老师,他也算是我创作之路上的引路人,正是精神上有他的激励,漫漫文学路,我才持之以恒,坚持几十年,走到今天。
像那耘老师这样,能够眼睛向下,用一颗炽热的心,雪中送炭,辛勤培养、浇灌底层文学青年的编辑,实在不多。那耘当数那种人品高尚、正直的好编辑。这么多年来,我不但与他相识相知,而且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实在是我人生之大幸!尽管那耘老师,生前并没有能够给我出版过任何拙作,但我打内心深处还是对他充满感激,我对他的万想不到的去世,深感痛惜和伤悲!我把敬重的那耘,视为我终生难忘的恩师,一位文学创作之路上的领路人。我将永远敬仰他,缅怀他,追思他,铭记他。
   失去那耘,让我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痛之中,我满含热泪对他说:那耘老师,请你放心!我对文学将像从前一样,一直坚持不懈的孜孜不倦的追求下去,争取将《金色大平原》三部,早日谋求出版,实现你生前没能给我实现的出书愿望,并以此告慰你的在天之灵!
敬重的那耘老师,你安息吧!
 
 此文是作者原创,转者必纠!
编辑:傅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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