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宅大友的女人余芳今年六十二三了,人送外号“破鞋嘴”。其实,她还有一个外号“白蹄子猫”。顾名思议。从大友从这两个绰号中,便大抵可以猜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该咋说咋说,破鞋嘴人长得不丑。大脸盘、大眼睛、大嘴叉;剪发头,肉皮白,个不高。论年龄,她已是老太婆级别的人了,但她心态好,啥事不往心里搁,少一页肺似的,因而面相显年轻,与实际年龄相差十来岁。她的独子今年三十一二了,大专毕业,学的会计专业;年轻人长得也可以,但至今都没说好亲。不到黄河心不死。为了多挣几个钱给儿子以后娶媳妇,破鞋嘴依然时常和大友进城卖劳力。每逢其时,庄上便有男人和她打趣道:“老破呀,你进城卖“大力丸”,不如在城里“卖票”,那些退休的老教师、老干部保证争着买你的票,一个夜班下来,顶你干半个月的活。”破鞋嘴不气不恼,大大咧咧地说:“管呀,你去给我介绍老头子来吧”。
与破鞋嘴同龄的女人,孙子都上技校了,可她为何到现在连媳妇还没影呢?这说来说去都怪她那张破嘴,庄上人提及她的事纷纷摇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有关她的事,就从她过门那天说起吧。
今年二六年,扳指算算,破鞋嘴嫁给大友三十七八年了。她过轿那天夜晚,按习俗闹洞房时,她表现出了百分百的配合和高姿态。她红着脸,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地木然坐在罩着蚊帐的老式木大床上。酒足饭饱后的那些已婚和未婚的十多个精壮汉子,个个瞪着血红的两眼,饿狼似的扑向她,又搂又亲又摸又看,眼、嘴、手齐上阵。那天是五一,天气较暖,她的衣着单薄,肉乎乎,丰满结实,性感迷人的白皙身子,激起一众酒鬼兼色鬼们的原始欲望,眼神里满是淫邪、贪馋,动作愈加激烈、出格、下流,不堪入目。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句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诠释到位,更加具像化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名为新媳妇,实则仍是女儿身的余芳,不挣扎、不反抗、不责骂,只是“吃吃”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新郎倌大友看不下去了,黑着脸,撅着嘴,一声不吭,两眼怒火。疯狂闹洞房的人,瞅见大友这种表情,一个个知趣地溜出洞房。待洞房里仅剩下新婚小夫妻时,大友恼火地说:“你是个死人吗,叫人家掀开衣裳想干啥干啥?”余芳不以为意,满不在乎地说:“咋啦?我又没跟人家睡。今晚有这个规矩,时兴反乱。”“脸皮真厚。”大友骂了一句,气恨地倒头和衣睡下。公认洞房花烛夜,良宵一刻值千金,看来未必,凡事都有例外嘛。
按常理,新婚小夫妻入洞房后,次日早晨总归要睡懒觉的。但余芳却破例,天明即起,在院外刷牙。本家大嫂见了惊呼道:“哎呀,新媳妇忙活了一夜,又困又乏的,咋不睡到太阳晒着屁股才起床?”“呸!”余芳吐了一口白沫子,抹了一下嘴,淡淡地说:“俺俩各睡各的,夜里啥也没干。”大嫂笑道:“哄鬼?你长恁排场,大友等几年才得到这个机会,能舍得放过你?拴个猴也看不住他。”余芳脸上有了愠色,生气地说:“夜个晚上跟我吵了一架,他气闹洞房的恁么多人一起压我、摸我,掀衣裳看我,我不吷人家了。睡觉时,一夜不甩我,天得明,犯贱扒我的裤子,我正困着呢,气得一脚把他蹬了过去。”本家大嫂开心地哈哈笑了起来。路过的二胖奶,气哼哼地小声骂道:“这是啥娘养的闺女,没一点规矩,啥话都往外倒,哪有新媳妇样……”
婚后回过娘家门,余芳在婆家住了下来。可她被火烧屁股似的在家呆不住,像一只白蹄子猫,整天往外跑。她是自来熟,能挨门串半个庄。这天天上下起了飘泼大雨,余芳出不去串门子了,便和大友娘在家叙闲话。她问:“沟外宅那两个老婆子说跟咱都是亲家窝里,是真的吗?”“嗯。”大友娘点点头。常言道:娶媳妇踩婆脚,一线都不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原本就有“话八圈”之称的大友娘,打开了话匣子,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沟外那两个老女人的过往。
住在沟外前排房的那个瘦老婆子,你叫二娘。你二娘是个半货子女人,跟你二爹不是从小的。你二娘头房人在西尤庄,过门四五年,你二娘都没开怀,后来,你二娘头房人上临淮岗挖河,他走后没仨月,你二娘就有了,庄上人都怀疑你二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家老二的。结果没几个月,过六0年,尤家弟兄俩都饿死了,你二娘带肚改嫁给你二爹。你二爹两个儿,大儿大牤是姓尤的种。住后排房的那个胖老婆子是刘义的女人,你称呼大婶子。她跟你大叔也是半路夫妻。你大婶子头一个男人得凉病死了,你大叔家里穷,接不着人,正好拾个破锣敲敲,把你大婶子娶了过来。那,不是老王卖瓜,俺这同爷的妯娌仨,就我一个是黄花大闺女嫁进老刘家的,就我一个脸上没疤没麻。
大友娘原以为话哪说哪了,这笑话人、揭人短的话和儿媳妇在自家屋里说说,不会传扬出去,可她不了解余芳的脾性,转天就把她卖了出去。当夜,风停雨住。清早起床后不做早饭,照例出去串门的余芳,看见沟外两个老女人正脸对脸,蹲在两家房子中间的空地上栽秧子,便走了过去。来到近前,她笑眯眯地开口就问:“俺老婆子说就她一个是黄花大闺女嫁给老刘家的,是真的吗?”秃子护头,瞎子护眼。两个老女人对这个问题特别敏感,当即悟出了意思,二人脸“哧啦”一红,怒形于色。刘义的女人冷冷地说:“谁也不知道谁一个个竿梢子能甩到头,人不兴笑话人。笑人前落人后,落到人后让人笑不够。”大牤娘则恶狠狠地说:“大友娘是个正经人吗?谁找不着谁。那一年,大友爹上茨淮新河没在家,大友娘添二友,不是后庄张先生给接的生吗?月子里子宫有炎症,张先生又给她清宫,子宫瞧好了,俩人也好一块去了。有一年天热,大晌午顶两个人在秫棵里睡,咱庄上人谁没看见?可有脸讲旁人……”“哟,俺老婆子还会干这丢人的事,”余芳吃惊地说,“回家我才刮她脸皮哩。”余芳回到家,当真把沟外宅两个老女人说的话,原原本本全学给老婆子听了。是自己先揭了人家的老史根子,虽觉理亏,但大友娘还是嘴硬地嘲笑道:“我俩儿一个爹,大牤娘俩儿俩爹,扒扒老底,我还是比她正经。”不出三天,余芳又来到大牤娘家串门子。大牤娘一见余芳来了,满脸的不高兴。没眼色的余芳有一搭无一搭跟大牤娘 东拉西扯叙了一会,忽然问:“二娘,大牤姓尤还是姓刘?”正在一旁吃饭的大牤,早已怒不可遏,“啪!”把筷子摔在地上,指着她大骂:“你姓尤、你姓刘,还姓张姓李!“余芳被骂懵了,一时接不上话,脸像块红布。大牤怒气未消,冲着她大吼:“你来这庄才几天?!成天翻翻扯扯,自己家里人一身毛,还说人家是妖怪。滚!再来我家胡咧咧,我砸断你狗腿!”余芳回过神来,高声大气地和大牤吵了起来:“你家的事,又不是我编的,都是俺老婆子跟我说的,你不信,咱六只眼见面去!”大牤娘气得双手颤抖,息事宁人地说:“你走吧你走吧,俺孬俺赖,你别挨俺家的边,咱今后别来往。”边说边把余芳推出门。还别说,此后的几十年里,同爷的两家人再无任何交集。
沟外宅的争吵声,沟这边的大友娘听得一清二楚。媳妇一进家,大友娘抱怨道:“嘴夹不住个热屁,咋啥话都往外掏?”余芳理直气壮地说:“啥事不都是你跟我讲的吗?兴你讲就不兴我往外说?”大友娘气地直哼哼,自言自语地说:“唉,我咋娶了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破鞋嘴媳妇。余芳的外号,就是从这时叫开的。
婚后一两个月,破鞋嘴怀孕了。大友的爹娘可高兴坏了,心灵手巧的大友娘天天不重样地做好吃的给媳妇。国庆节时,庄上王木家喜期。为给儿媳妇增加营养,大友爹打破惯例,不去赴席,让破鞋嘴吃顿好的。临近中午,新媳妇开始拜堂了。新媳妇从车上一下来,看热闹的众女人纷纷夸赞她长得标致、俊俏,仙女一般。破鞋嘴也挤在人群里看,蓦地惊住了。脱口说:“这个新媳妇我认得,叫丁红,她早就不是一个大闺女了,在城里跟一个有钱的老板相好两三年了。”“别胡说,”身旁的女人们制止道,“叫王木家人听见真跟你拼命。”破鞋嘴眼一瞪,毫不在意地说:“我在城里饭店端盘子几年了,隔长不短,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板搂着她来吃饭,有时,那老板边吃还用一只手伸进她怀里摸。你们要是不信我说的话,可以上城里香香饭店问俺老板去。”破鞋嘴说的有鼻子有眼,女人们不得不信了。破鞋嘴爆裂出的特大新闻,不胫而走,全庄尽人皆知。王木家人在庄里是孤户,又是本分老实人家,不想惹事生非,又不想被人耻笑戳脊梁骨,于是,王木女人为堵悠悠众口,心生一计,不顾几天来为儿子操办婚事带来的疲劳,在儿子成婚后的第二天大清早,手拎一条带血的新白毛巾,展示给左邻右舍的女人们看。“瞧,这是俺媳妇同房流的血,”王木女人说,“你们大家给俺作个证,俺媳妇还是黄花大闺女。”这些老娘们都是房事经验多了去的高手,只瞅一眼,便断定毛巾上那一大滩绯红的血,不是经血便是鸡血。哄谁呢,谁破处时能有那么大的出血量?太夸张、太搞笑了!王木女人欲盖弥彰、矫枉过正的做法,弄巧成拙,反倒坐实了她媳妇早被破身的事实。当天晚黑,王木女人又带上一条烟、两瓶酒、几包糖果来到大友家。对了,还有那条带血的毛巾。王木女人提供了她媳妇是处女的证据后,又恳求破鞋嘴别在揭她媳妇的老底了。得到想要的承诺后,王木女人走了。望着送来的东西,大友娘喜眉笑眼地说:“俺媳妇嘴好说还真有好处哩。”
破鞋嘴怀孕后,在家成了娇宝,被公婆像老太爷似的供着、敬着,那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活、地里活全不让她挨边,这也给她提供了串门子的便利条件和堂而皇之的理由。话说农历九月,村民们开始割黄豆、扒春红芋,那时秋季庄稼主要就这两种农作物。别人忙得一个当俩,破鞋嘴却闲得整日东游西逛。这天夜幕降临时,破鞋嘴从庄西头串门回家,路过老王头大儿媳妇月荣家时,听见老王头与月荣呱呱地在媳妇卧房中叙话。出于猎奇,破鞋嘴趴在窗户上向内偷窥。室内已掌灯,月荣坐在床上,露出雪白的胸脯喂孩子,老王头蹲在床前吸旱烟。这老王头也是老没成色,谁兴老公公单独呆在儿媳房里看她喂孩子?破鞋嘴如获至宝,连夜串几家子,把老王头的不雅之事,抖落了出去。她高兴地想,说不定老王头为封她的嘴,也会偷偷地给她送烟酒糖果啥的。然而,兔子不在那个窝里了,此老王非彼王。这个老王头有五个儿,成家四个儿,在庄里妥妥的大户。在几房媳妇中,老王头最疼大儿媳。月荣不仅人长得俊俏,且贤慧懂事,从没与公婆红过脸。不像那三房媳妇,常把老王头骂个狗血喷头。说话轻,过话重。破鞋嘴宣传出去的话,被女人们传来传去,竟演绎成老王头跟大儿媳有私情。
月荣得知庄上有人恶意作贱她,悲愤欲绝地不吃不喝,哭死哭活。月荣的男人王虎怒不可遏,一追头,挤着破鞋嘴了。火冒三丈的王虎叫他爹上破鞋嘴门口吷去。这次破鞋嘴没等到老王头给她送东西,却迎来老王头每天早晨搬着小板凳,坐在她家门口意吷她。一般来讲,乡下人骂人总爱诀闺女,老王头也不例外。破鞋嘴没生出闺女,老王头便咬定她肚里怀的是闺女,专吷她肚里的闺女。讲起来,老王头六十多岁的人了,这样辱骂胎儿,也够缺德的。老王头一连骂了三四清早,大友家人受不了啦,大友娘只得给老王头下跪磕头,赔礼道歉,又请来村干部调解,方把此事压了下去。风波平息后,大友爹娘抱怨媳妇嘴坏惹事,破鞋嘴不服气地顶撞道:“老王头有五个儿,你们家也有五个儿,他敢来咱家门口骂吗?”经这一事后,为证明他们翁媳间是清白的,老王头身正不怕影子斜,如再上地干活、赶集卖菜,便和月荣出双入对。唉,这就过犹不及了。
听说闺女惹出事端,破鞋嘴娘家妈,忙中偷闲,趁晌午领着她那个十四五岁的聋哑闺女,来看望大闺女。此时,破鞋嘴正仰面朝天地睡午觉。她妹妹见她睡着了,竟飞快地跃上床,叉开两腿骑在她肚子上,上下狂颠。“哎哟——”随着一声惨叫,破鞋嘴肚子剧烈地绞痛起来。当她看清是傻妹妹坐在自己肚子时,满腔怒火地扬起巴掌,朝妹妹脸上狂扇,傻妹被打得“哇哇”乱叫。破鞋嘴下体见红了,大友急忙用板车把她拉镇卫生院打保胎针。医生经过检查,明确告诉她:宫口已开,胎儿保不住了,再打黄体酮也无用了。胎儿流下来,破鞋嘴问医生:“男孩女孩?”女医生笑而不答。
一些有生育经验的妇女常讲:小丢孩不离怀。意思是过小月子的女人,只要满月了,立马就能怀孕。当然,这个前提是夫妻得同房。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例外、都有个例,过往的经验都不是百分百的准。破鞋嘴就是特例。她一眨眼小产两三年了,肚子始终空空如也。盼孙心切的公婆,催促儿子领着媳妇进城到各大医院检查、治疗。气人的是一家医院检查一个样。有的说她宫寒,有的说她子宫有炎症,还有的说她输卵管不通。结果,吃药、打针、清宫,一套组合拳下来,屁用没有。西医不行换中医,中医不行换偏方。大友娘让破鞋嘴喝红糖胡椒水、喝狗肉汤,一通骚操作下来,花费几千块钱,耗时几年,皆徒劳。为此,大友爹娘对破鞋嘴怨声载道,失望至极,大友也是天天哀声叹气。大牤比大友大两岁,如今已有两个男孩了,可大友连一男半女都没有,那可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气在心里。
这年的午收时节,大友和破鞋嘴在地里割麦,大友嫌她割得慢,两人抬起了杠。大友怨恨地说:“我养只母鸡还能嬎个蛋,要你啥用?”破鞋嘴不甘示弱地怼道:“要我给你解馋!我为啥子宫有炎症?不都是你贱,我流产不满月,你非要做那事,好了吧,害得我怀不上孕,还怪我。”在同一块地里割麦的人有好多,听了破鞋嘴的话,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几个合着辈份的笑称大友为“老色皮”。从此,本庄人当面背地都叫大友为老色皮。
破鞋嘴不孕不育,在家里享受不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不说,反遭公婆的冷淡、厌弃。她心里极度失衡和难受,对他们充满了怨气和恨意。日常里,不可避免地与大友娘发生冲突。一次争吵中,大友娘恼怒地说:“咋瞎了鼻子烂了眼,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早知这样,宁叫俺儿打光棍也不要你!”破鞋嘴怒目切齿,大声咋唬道:“好呀,你替儿嫌妻,我不好,你跟你儿过吧!”吼过,破鞋嘴怒气冲冲地出了门。她来到本家大嫂家,大嫂看她满脸怒容,关切地问:“跟谁生气啦?”“大友娘。”“又因为啥?”哪知破鞋嘴居然气呼呼地脱口说道:“大友跟他娘干好事,叫我用棍打掉了,大友娘气我坏她的事了,故意找我的错!”本家大嫂猛地一怔,忽而回过意来,嘻嘻哈哈一阵大笑,随即笑骂道:“你该死了,你老婆子是长辈,不兴这样辱骂她。”本家大嫂也是个快嘴女人,把破鞋嘴说的话当作笑话传了出去。大友娘听说了这事,气得胸口疼痛难忍。她手捂着胸口,哼哼着把破鞋嘴侮辱她和儿子的事,学给大友听。大友气得低垂着头生闷气,不吱一声。大友的老二叫二友,考上小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城里一家酒厂。星期天回到家,他娘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他告破鞋嘴的状。二友一听,勃然大怒,起身冲进哥嫂屋里,一把拽住破鞋嘴的头发,拉到院里,撂倒在地上,耳巴子、拳头子,雨点般落在她的脸上、嘴上。破鞋嘴睡在地上,被打的鼻青眼肿,满脸是血,嗷嗷乱叫。大友爹躲进屋里不出来,大友娘站在一旁不拉架,觉得心里很解气。唉,这就是儿多的好处。女人被打得这么惨,大友想上前拉架,二友呵斥道:“你个稀屎软蛋,滚一边去!”大友当真被震住了,不敢上前。此时的二友并不解恨,猛转身舀了一瓢尿,不由分说,灌进破鞋嘴嘴里。二友愤怒地吼道:“叫你胡咧咧、叫你胡咧咧!”说到底,破鞋嘴还是自家的媳妇,大友娘见二友给自己出了气,这才上前拉架。破鞋嘴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二友大骂:“不打死我你没种,你等着……”骂过,披头散发,赤着脚,哭哭啼啼上娘家搬兵去了。
破鞋嘴娘家在南庄,与北庄的婆家相距二三里地。她哭着回到娘家,娘家爹一看闺女被婆家人打成这样,当即召集家族里男男女女二十多口子,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直奔北庄而来。大友爹及俩儿早吓得望风而逃,仅留大友娘一人在家。破鞋嘴妈见着女亲家,迎面就指着她泼口大骂:“你个老婊子、老破鞋,全大队谁不知道后庄的张先生是你野男人,你还有脸活,还敢虐待俺闺女,我今天跟你拼了!”说着,猛扑上去,撕扯大友娘的头发,抓她的脸。这时,曾经当过大队妇女主任的破鞋嘴亲二娘,招呼一众女人上前扒大友娘的裤子,给她曝光。大友娘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哆嗦。她脸色惨白,颤抖着对一群凶恶的女人解释说:“俺哪敢虐待俺媳妇,俺二友打她,就是因为俺媳妇……在庄里到处宣传我跟俺儿干事……是她用棍打掉的……”此刻,作为一名曾当过大队干部的破鞋嘴二娘,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立场、觉悟和素质,却冲着大友娘冷嘲热讽道:“哼,跟你儿干事,你还怪有本事哩!”趁大友娘向大家讲清楚为啥打她媳妇的当儿,破鞋嘴妈狠抽了大友娘几个耳光,鲜红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些前来帮凶的女人,听大友娘这么一说,觉得余家的姑娘该打,不怪婆家。另外来讲,南庄北庄都是地边邻舍,平时上地干活,两个庄上的人也都认识,因此,这些前来出气的人下不了手去打大友娘,反而主动上前拉架。人熟多吃四两盐嘛。暴力冲突结束后,破鞋嘴爹指着大友娘质问道:“嗯?俺闺女不生不养可能算缺点错误?!”
大友娘并不答话。破鞋嘴爹说:“那好吧,俺闺女不好,我领回去。”说了,招呼众人进屋,把破鞋嘴的衣服、被子全都带走了。本庄、本家族的人,都气恨破鞋嘴那张嘴,因而没人上前,劝阻。
南庄人走远了,大友娘贼走要扁担,对围观的人群说:“俺女亲家是正经人吗?她为新媳时就跟她庄教学的老师相好,到今俩人关系不还没断吗?”有人笑说:“你亲家俩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大哥别说二哥了。”看热闹的众多女人感慨道:“在乡里,妇女真不能和外边的男人胡搞,万一有了黑疤,和谁吵架谁都会揭你老底。”
破鞋嘴的爹娘原来预判,把闺女接回家,不出十天,女婿就会带上礼物登门道歉,接走闺女。可快俩月了,女婿那边一直没动静。这下沉不住气了,恼羞成怒的两口子心一横,给闺女介绍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光棍。破鞋嘴见那男人长得嘴歪眼斜,穿得邋里邋遢,死活不愿意。这时才想起大友的好,也顾不上面子了,趁夜又溜回来了。大友爹娘看见她回来了,不喜反气,翻着白眼。但大友心里巴望着她回来,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嘛。也许是破鞋嘴的身子在这段时内得以休养,也许是大友体内能量积蓄够了,破鞋嘴回来喜一次身子竟怀上了。随着她肚子越来越大,公婆对她态度越来越好,照顾也越来越周到。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破鞋嘴生下一女孩。为尽快怀上二胎,生出男孩,大友娘一口奶水都不叫孙女吃,全吃奶粉。当时的计生政策是:头胎是女孩的准生二胎。这一次,破鞋嘴的肚子争气了,闺女三岁时,她喜添一男丁。母以子为贵。生下儿子后,破鞋嘴在家里成了老大,熊公婆、男人,像熊小孩似的,整天横草不捏,竖草不拿,抱着儿子串满庄。尤叫全庄人反感的是,破鞋嘴天天炫耀她儿能卖十万块钱。其时,大牤已有三个儿了。本来家有两个男孩后,大牤两口一心八道想要个闺女,结果东藏西躲又来个儿。唉,命运就是这样不遂人愿,有人想要儿,偏偏生闺女;有人想要闺女,偏偏生出儿。沟外刘义的女人没有生出儿,听破鞋嘴天天挂在嘴上卖儿,心里很是窝火。终有一次,刘义女人对破鞋嘴说:“大牤三个儿,要像你那样卖儿,还卖发财了呢!”刘义女人一句话敲在了她的麻骨上,从此,她再也不提卖儿的话了。
生下两个孩子后,破鞋嘴再也不注重自己的形象了,活像个二男人。在城里某些公共场所常没有育婴室、哺乳室啥的,狗屁,这些对破鞋嘴来讲,都是多此一举。她才不在乎什么隐私不隐私的,不论在何地方,照样坦胸露乳喂孩子。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每到高温季节,破鞋嘴像男人一样,光着脊背和男人一块在大树下乘凉;在庄里串来串去。别管你是老公公、老叔公,她照样不避讳。最可笑的一次是,一个盛夏的傍晚,破鞋嘴脱得精赤条条在院里洗澡。她家的院门正对着大路,院门不关不说,她身旁还有几个孩童在玩耍。恰在这时,大友从外边回来了。看到眼前的场景,大友气不打一处来,骂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只鞋,冲着破鞋嘴就奔了过来。破鞋嘴吓的光着身子,连鞋也顾不上穿了,抱头鼠窜,逃向屋内。这大友也真是个怪人,此前,不管破鞋嘴犯啥错,他都不会动怒,而这次仅因她光天化日之下光身洗澡,就要打人,至于吗?这个问题,似乎是个男人都能给出答案。
大友爹自得孙后,干啥都有劲,吃啥啥都香。二友呢,这时也娶妻生女了。然而,乐极生悲。一天早晨,大友爹刚下床沿,便一头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知。急送医院抢救,诊断为突发脑血栓。经过二十多天的治疗,命是保住了,却落下全身瘫痪,不能说话。大友爹六十多岁就成了一个死身子活嘴的人。民间俗语:床前百日无孝子。但夫妻间就不存在这一说。你看大友娘伺候男人,两三年如一日,不烦不厌,不离不弃。擦屎接尿,洗脸刮胡子等,亲力亲为,无怨无悔。庄里的男人们交口称赞大友娘贤慧,心肠好,谁娶到大友娘这样的女人谁烧高香了!自家的男人夸人家的女人好,女人们吃醋了。无不酸溜溜地说:大友娘年轻时给男人戴绿帽子,现在对他好是赎罪。不料,破鞋嘴却爆出一个令人咋舌的丑闻。破鞋嘴和女人们说:“我天天半夜听俺老爷“呜哇呜哇”叫来来,早先我没在意,今夜上厕所,又听见他这一腔,我路过东厢房,从门缝往里看,丑死我了,俺老爷摆着手叫俺老婆子来、来,俺老婆子当真从她床上下来,爬到俺老爷床上……”女人们羞红着脸,不约而同地急忙制止她不要往下说了。但女人们醒悟道:大友娘把大友爹伺候这么好,图的就是这一条。唉,一票否决了大友娘所有的真心付出。终于有一天,有嘴快的女人向大友娘透露出她和大友爹的风流事,大友娘羞得老脸没处搁,从此不再上心照料大友爹,不久,老头子病情加重,大口大口喘气三四天,走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眨眼间,破鞋嘴的儿子天宝从私立初中、私立高中毕业,考上本省一所大专,学的是会计专业。破鞋嘴开始在庄上吹大牛了:“俺儿大学毕业到哪厂里当会计,一年工资都得几十万、百十万。那,俺儿以后说媳妇,最少也得是大学生,高中生免谈,本庄的闺女长再好,白送都不要。破鞋嘴有意强调不要本庄的闺女,是因为大牤有两房媳妇都是本庄的闺女,她以此来显示他儿比大牤儿有本事。诚然,论文凭,大牤仨儿都是初中毕业,比不过天宝;但大牤三个儿,一个开五金店,一个开农资公司,两家都有钱。最小的儿干装饰,也很不错。
能吃锅头饭,不说过头话。天宝三年的大学生涯弹指一挥间,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工作,索性不找了,缩在家里啃老。庄上与他同一年考上大专的胡梅,一毕业便在一家公司上班。有一天,胡梅见了破鞋嘴,实话实说:“你儿毕业三四年了,咋不叫他找活干?你看俺胡梅一个月工资好几千块。”破鞋嘴当即沉下脸,不高兴地说:“你那是临时的,俺儿在家复习课,一学学半夜,是考公务员当正式的。”胡梅奶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了。
天宝考公的决心是真大,一连五六年败北,但他仍不气馁。实际上讲,他那个学历不硬气,报考的也只是一些偏远乡镇的岗位,就那,他也没本事考上,且考分离上岸分差老鼻子远了。
天宝二十八岁了,比他大一岁的大牤小儿已成婚五年,连添两个男孩。大牤三个儿共有五个孙,可大友一个儿到现在工作没工作,对象没对象。人比人气死人。大友娘整天愁得唉声叹气,大友也觉得在庄上矮人一等。眼看考公没戏,天宝只得放弃,转而复习专业课,备考会计师资格证。
乡里鼓乡里锣吧,大友托亲戚在乡下给儿子说亲。
大友家的楼房盖好几年了,儿子又是大学毕业,长得也不丑,按讲,不出庄都能说着媳妇。从自身条件上来说,天宝比大牤的儿有优势,但是,全庄没一个人给他提亲,都知道破鞋嘴那张嘴坏。谁把自家的闺女说给她家,谁当媒人把人家的闺女介绍给她家,那都是把人家女孩往火坑里推。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本庄人不给破鞋嘴说媳妇,她托亲戚从外庄说。功夫不负有心人。破鞋嘴大姨年底下给天宝介绍了一个亲戚家的女孩,两个年轻人在集上见过面,那姑娘啥话没说,笑着离开了。八字还没一撇呢,破鞋嘴在庄里逢人就夸她媳妇长相全庄第一名,工作还是正式的。庄上人听了又妒又恨。刘义女人不服气,对破鞋嘴说:“你媳妇你媳妇的,不娶进门,不算是你媳妇。”破鞋嘴听了,立马撅起嘴,一脸的不高兴。小云妈问她:“你说你媳妇长得全庄第一名,比咱庄最漂亮的小媳妇灵芝还好看吗?”破鞋嘴自豪地说:“灵芝算个屁,她给俺媳妇擦屁股都不要她!”还有人问破鞋嘴:“你说你媳妇是正式的她是干啥工作的?”破鞋嘴摇摇头说:“不知道”破鞋嘴谝媳妇,引得全庄人的反感、嫉妒恨。当女孩的家人来庄上打听时,全庄众口一词说破鞋嘴的坏话。可想而知,这门亲事黄了。
一晃,天宝三十二了。在过去的近四五年里,亲戚给天宝介绍的姑娘够两桌待的,但无一例外的都被本庄人打破了。而此时,大牤的大孙初中毕业后,跟一个修车的老板学修车,老板看大牤孙忠诚老实、勤劳能干,竟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大友娘听说后,气得一病不起。想想人家,看看自己,大牤六十出头就有孙子媳妇了,她八十好几了,就那一个孙却一直说不着媳妇。她丑呀、气呀、怒呀、恨呀!唉,有时候,人的命运真不公平。大牤娘两个儿共有六个孙;大友娘两个儿仅此一孙。本来二友女人还可以多生一个孩子的,但她生出一女孩后,却再没生育能力了。
一天,一群女人在村口叙话,话题扯到娶媳妇这件事上,破鞋嘴粗鲁地赌气说:“俺儿娶不着女人没××不×,省的钱天天吃肉!”在场的大闺女小媳妇个个脸倏地羞红,起身离去。刘义的女人斥责道:“你听你说的可是人话?你真是破鞋嘴!”
风烛残年的大友娘病入膏肓,弥留之际,她有气无力埋对破鞋嘴说:“沟外大牤娘重孙子媳妇都说好了,我就一个孙,三十多了还打着光棍……我死了也不闭眼呀……余芳呀,求求你……往后,你的嘴……改改吧。”破鞋嘴一听就火了:“那没办法,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嫌我嘴好说,拿针把我嘴缝上!”经破鞋嘴这一气,没两天,大友娘断气了。
大友娘死后,大友愈加焦躁、烦闷、压抑,整天寡言少语,夜夜失眠,白发陡增。原本身心俱疲的他,心灵又受到来自大牤家的重重一击。
年前腊月八,年龄刚满二十的大牤孙喜期了。原来修车老板口头把女儿许配给大牤孙后,虽未定亲,但两个年轻人感情急剧升温,如漆似胶,终于有一次双双把持不住了,大牤孙竟使老板女儿怀孕了。那老板也是明白人,没问大牤儿要这要那,匆匆发嫁了闺女。大友在羡慕大牤家命好时,也为自家的不走运而懊恼不已,死的心都有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友不相信他儿一直说不到媳妇。现在娶媳妇的彩礼越来越高,条件也越来越高,为多攒下几个钱给儿子娶媳妇,尽管两口子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依然进城干掏力的活。比如,人家师傅铺地板砖,大友和女人和沙灰。出嫁几年的闺女,有时还需要接济。
大牤家的老坟兴许是埋在风水宝地里去了,人丁算是兴旺,今年刚踩三月边,大牤竟得重孙了。大牤孙子媳妇是在城里医院生产的,按习俗,母子俩被车接到家时,应放鞭炮迎接。得重孙,大喜一场,满心喜悦的大牤,放了一挂足足十万响的鞭炮。沟这边的大友,听着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内心一阵阵刺痛,人像丢了魂似的,木讷、痴呆。“大牤得重孙,你心里难受啥?咱家不是有一个外孙。”破鞋嘴望着大友。
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突然来了一句。大友悲愤地说:“大牤三个儿加上这个大孙,都是初中生,都娶上媳妇了;我就一个儿,还是大学毕业生,三十多了,还说不着媳妇,这不叫全庄人笑话死吗?这不都是你那张破鞋嘴惹的祸吗……
天宝说不着媳妇,男人怪自己,破鞋嘴一下火了,恶声恶气地怼道:“天宝没媳妇,怪他自己没本事。年年考公务员,年年考不上。你看西头老李家儿子,考教学,头一年就考到城里去了,人家谈对象没用大人问事,自己谈成了,两口子都教学。天宝有人家一半本事,咱孙也管上学了,城里有工作的大闺女多的是,随便挑随便拣,乡里大闺女给都不要。早知天宝恁笨蛋,不如不叫他上学,上这十多年的学,花家里几十万。要别浪费这几十万,我用钱买也能买个媳妇回来了。你说咋弄吧,三十多了,还在家吃闲饭,烦死了。“天宝躺在西屋床上看复习资料,本就心烦意乱,听他妈大发牢骚,抱怨、责备他没用、没本事,自尊心受到强烈的伤害,愤怒之下,他收拾了几件衣物和几本资料,背起挎包,一言不发,气呼呼地走出门。“你上哪去?!”破鞋嘴大声问。天宝冷冷地回道:“离家出走。从小到大,我听你那张嘴咧咧够了!”
看着儿子渐渐远去的背影,听着沟外大牤家时不时传来的开心说笑声,大友指着女人,绝望地说:“这个家毁在了你嘴……”话没说完,气急攻心,他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面似白纸,身子摇晃几下,重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这一刻,破鞋嘴可吓坏了,俯下身,骇然失色惊叫道:“天宝爹天宝爹,你可要紧?!别吓我了,都怪我这张破嘴,今后我改,我改……“大友双眼紧闭没反应。惊慌失措中,破鞋嘴蓦然意识到,赶快把天宝追回来,叫他拿个主意,是打120,还是用三轮车把他爹送医院抢救。破鞋嘴风风火火往外跑时,没留神,猛被门槛绊倒,平着身子狠摔了一跤,顿时,脸皮磕破,嘴唇肿胀,满口流血。这一跤跌得太重了,破鞋嘴起几起,竟没爬起来。
(邢克铭/文)
2026.4.29
乡土小说《破鞋嘴》这是一篇乡土气息浓烈、人物鲜活扎眼、讽刺力透纸背的现实主义乡村小说,作者以直白粗粝的民间叙事,把一个农村妇人“嘴无遮拦、祸从口出”的人生轨迹写得入木三分,既荒诞又真实,既可笑又可悲。
一、人物塑造:典型到“扎心”
- 余芳(破鞋嘴):核心人物立得住。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女人,而是没心机、没分寸、没边界、没羞耻感的乡村“大喇叭”。心大、嘴快、爱显摆、爱八卦、爱传话,一辈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把婆家、邻里、儿孙全坑了。人物不脸谱化,有烟火气,也有愚昧与可怜。
- 群像鲜活:大友的懦弱、婆婆的嘴碎又护短、大牤家的兴旺对比、老王头的泼辣、乡邻的看热闹与嚼舌根,精准还原了乡土社会的人情世故与舆论生态。
二、叙事与语言:土得真实,辣得够味
- 语言完全口语化、乡土化,没有华丽修辞,全是庄户人的大白话、粗话、俗话,读起来像听村里老人讲故事,代入感极强。
- 叙事顺时序、流水账,从新婚到老年,一桩桩糗事、闹剧、祸事串联,节奏紧凑,冲突不断,不沉闷、不拖沓。
- 细节直白甚至粗砺,把乡村婚俗、闹洞房、生育观念、人情往来、面子攀比写得赤裸真实,不美化、不遮掩。
三、主题与讽刺:一针见血
1. 祸从口出:小说最核心的警示——嘴是福祸门。一句闲话能毁人声誉、断人姻缘、结下世仇、毁掉家庭。
2. 乡村舆论的暴力:庄户人唾沫星子淹死人,一传十、十传百,小事变大事,谣言变“事实”,写出乡土社会舆论的可怕与无奈。
3. 愚昧与命运:余芳的悲剧不是天生恶毒,而是认知低下、缺乏教养、边界感缺失,最终反噬自身与家人,极具现实警示意义。
4. 城乡与阶层对比:儿子读大专却啃老、考公失败、娶不上媳妇,对比庄户人初中毕业做生意、早早成家,暗讽学历不等于出路,家风口碑才是硬通货。
四、优点与亮点
- 人物极致典型:“破鞋嘴”可成为乡村长舌妇的文学符号。
- 现实感极强:写出很多农村真实存在的陋习、观念与人际矛盾。
- 讽刺力度大:笑中带泪,荒唐背后是心酸,结尾悲剧收尾,冲击力强。
总评:
《破鞋嘴》是一篇接地气、有锋芒、够生猛的乡土短篇。它不讲大道理,只用一个女人的一生,把“口德”二字砸在读者脸上。俗而不烂,真而不伪,有很强的民间文学质感与现实教育意义。
小说讲述了农村妇女余芳因口无遮拦、爱传闲话、不懂分寸,被村里人叫做**“破鞋嘴”**,一生惹是生非、败坏家风,最终连累家庭与儿子的悲剧故事。
余芳长相显年轻、性格大大咧咧,新婚时便毫无顾忌,婚后到处传话揭短,把婆婆私下说的邻里隐私四处宣扬,闹得家族反目;她随意诋毁他人婚事、造谣公公与儿媳有染,引发骂战与纠纷;还当众胡说婆家私事,导致自己被小叔子痛打、娘家与婆家大打出手。
她多年不孕,好不容易生下一儿一女,依旧嘴不饶人、行为粗鄙,四处炫耀儿子,却因自己名声太差,导致儿子大专毕业后考公失败、在家啃老,多次相亲都因村里人对她的差评而告吹。
晚年,婆婆因孙子娶不上媳妇含恨而终,丈夫目睹别人家儿孙满堂、自家儿子无望,气急攻心吐血倒地;儿子不堪母亲常年唠叨指责,愤然离家。余芳最终落得家庭破碎、追悔莫及的结局,印证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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